《羞耻》(Shame)电影评价—— 以抽象欲念为题,辩证人性意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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羞耻》描写一名身在纽约的白领上班族布兰登,独身男人的他,平日生活严谨、时髦稳重,女人缘绝佳,但在光洁规律的表象生活背后,他是个重度的性上瘾者,终日沉溺在A片、网络性爱中发泄精力。压抑在健美帅气身躯下,欲望如猛兽般蠢动。这名潇洒男人独居独身,仿佛没有过去,直到有天妹妹西西找上门来,她随性脆弱甚至靡烂,将布兰登费力自持的假面生活推翻,欲望将布兰登扯入沉沦深渊。

羞耻》是英国导演史提夫麦昆(Steve McQueen)第二部作品。《羞耻》看似描写都会疏离空虚的人心,男主角布兰登开场时如希腊神像般裸身仰躺在光洁的蓝色床单上,无法入睡。他如常上班,工作表现出色,是老板推心置腹的得力助手。然而无论在地铁办公室或深夜酒吧,女人与性欲都不时地撩拨并拉扯着他,就在妹妹西西到来之后掀起阵阵波涛,令布兰登失去控制,欲望终究压倒了他。电影就是将布兰登开场的完美形象,一步步墙拆楼毁的过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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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的英文片名《Shame》意思是「羞耻」。前作《饥饿》里的主角Bobby Sands忍受饥饿,绝食而死;《羞耻》描写性欲发达,却压抑异化,最终无法自持,一个典型的心理学文本,描述现代人如何企图营造理想的自我。当自我无法超我,终至倒向本我的变态沉沦。导演史提夫麦昆接连以抽象欲念为题,辩证人性意志,折磨主角的肉体,而两部片的男主角都是英国当红演员麦可法斯宾达。

影片开场,饰演主角布兰登的麦可法斯宾达即背部全裸入镜。开场时,布兰登罔顾鸣声大作的电话,转入录音的女声话语粗鄙、语气轻浮,观众之后便得知留言来自胞妹西西。生活荼靡混乱的西西闯来纽约家中后,打乱布兰登的公寓及公寓生活,也掀开了如高级床单般完美的表象下,哥哥对于网交和A片的惊人需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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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妹妹西西跟布兰登上司发生肉体关系,对布兰登是致命一击,像水坝上的破洞,终至溃堤。布兰登发现一切形象均已无法再营造,加上公司电脑送修后发现硬碟里的惊人收藏,种种引发布兰登羞耻的事件连环爆发,而将布兰登推向自毁结局。

佛洛伊德说过,「文明产生于压抑。」现代小说或艺术创作,都在刻划压抑的出口的异化。《羞耻》的主人翁,其实跟蔡明亮《天边一朵云》的小康一样,他们过度剥削肉体,以至于无法与异性正常交往或性爱。史提夫麦昆也和蔡明亮一样企图挑衅观众,《羞耻》利用「羞耻」引发逞欲,引发报复,沉沦肉体游戏。它没有当年Bret Easton Ellis写作《美国杀人魔》那样嘲讽现代性与物质文明,但本片刻划性上瘾者的性压抑与肉体剥削,也挑战观众。它非关性别的取乐,而是在肉体的一种过度使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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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妹妹西西仿佛是布兰登的对照,她一样外貌出众,但随性混乱甚至粗野。她在片中代理观众戳刺布兰登的表面。座拥纽约公寓的单身男子,在房门内竟有发达而夸张的性偏好。公寓里这对兄妹宛如卡夫卡《变形记》的兄妹,妹妹仿佛是随时在确认布兰登存在状态,哥哥则内心恐惧已变为大虫,于是将妹妹赶出房间。西西等于代观众确认布兰登在爱的方面已经失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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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可法斯宾达在片中几近全裸,用全副身体演戏。然而他在这场肉体旅程就像充气又泄气的皮球,一幕他收拾清理家中黄色书刊A片,镜头像幻灯片播放般翻动书页,露出了放大的唇乳臀。在影片后半这些肉体都以放大的局部呈现,女体也没有脸孔特写,女体或男体都是功能性的存在,肉体没有高潮,却突显麦可法斯宾达扭曲痛苦的脸孔,突显他的兽化和受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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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羞耻》固然刻划都会人士的空虚疏离,关系互动功利,但换个角度来看,本片其实如同《饥饿》一般,也带有政治性色彩。回顾片中布兰登的肉体关系,都是剥削收买,开场时酒吧钓到的灰衣女子,对方是白领女上司,连酒都是她买的单,布兰登等于是她嫖的,一名社经地位不如她的男士。而萌生好感的黑人女同事,却又无法如愿以偿。

此外,片中麦可法斯宾达饰演的布兰登,耻于他的出身,他渴望脱贫或提升阶级。他压抑摒弃正常性欲,转而以A片或网爱手淫,甚至嫖妓发泄性欲,经营表面形象。他拒斥一切正常关系,也暗指现代人在都市生活中的过度压抑,像紧绷的弦。影片前半西西在酒吧里演唱「New York, New York」,整曲两个镜头对剪完成。歌词描写了渴望功成名就的心境,让布兰登不禁落泪,这段戏令人心酸

布兰登也想逃避过去,但不同于JMCoetzee的《屈辱》,也不是《人性污点》的恐惧出身。布兰登固然想逃避过去,但他更像是文明都会中的失控者,或迷失者,这是一场落败的自我战争,终至报复自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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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演史提夫麦昆影像叙事具有强悍力量。主角的肉体和意志都像钢铸铁打的齿轮般绞动着。《羞耻》没有《饥饿》的耸动话题,当时继Bobby之后有九个人相继绝食而死,英国政府才在国际舆论压力下承诺改善政治犯的人道对待。当时英国首相正是比梅莉史翠普版本冷血N倍的「铁娘子」柴契尔夫人本尊。

《羞耻》并不诉求强悍,甚至主角在这场变形记中,欲望扭曲而且孤独悲哀,很少看电影有男主角肉体性感却做爱做得这么痛苦。麦可法斯宾达以本片荣获威尼斯影帝,确实相当牺牲,任镜头剥削他的肉体,一具「物化」且「失能」的肉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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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当麦可法斯宾达穿着一身爱尔兰绿的运动服和铺棉背心跑至港口,大雨将他淋湿,像湿透了皮毛的兽,也像过度配种的动物般,他癯瘦而羸弱,嚎啕大哭。如果说生命是一列欲望的街车,麦可法斯宾达饰演的布兰登,就是以马龙白兰度的外型,去经历白兰琪的遭遇了。眼看那些欲求不满的女人如贪狼般,消费着麦可法斯宾达的肉体,这部片真的看得并不享受。至于一个关键女性角色导演选用黑人,是不是一种强烈的攻击企图,我不知道,我只能说我并不欣赏,那事前一管古柯碱,也实在没有必要。

原是装置及视觉艺术家的导演史提夫麦昆,1999年曾获得英国艺坛最高荣誉泰纳奖。艺术家出身的他,影像构图都精准而高雅,控制精准,影像颜色饱和,像掺有金属的油画,像醇酒威士忌般令人迷醉。《饥饿》片尾一场20分钟长镜头拍摄主角与神父对话,硬派作风惊艳戛纳,《羞耻》没有这种镜头考验观众。但本片后半也有一场性爱马拉松,但它不是享受,而是另一种精神的考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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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biaome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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